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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刚

学者,作家,性社会学博士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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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学者,作家,性社会学博士,在国内外出版著作30余部,在台湾出版有8卷本文集。现执教于北京林业大学心理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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性教育一定要开放  

2010-06-02 23:50:00|  分类: 性别话题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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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人之初》6月号文章:

性教育一定要开放

——与方刚博士性教育一席谈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易白

【背景简介】远有2004年,媒体围绕中学性教育中是否应该讲授安全套的使用进行过辩论;近有2008年,媒体围绕大学是否应该进行“守贞课”展开过辩论。这两场辩论中的一个主将,便是方刚——性社会学博士,北京林业大学性与性别研究所所长,心理学系副教授,著名性教育专家。2010年,方刚出版了《开放的性教育:影响孩子一生的性教育》一书,总结和论述其性教育理念。

 

 

开放的性教育与封闭的性教育

问:你把自己的性教育理念定义为“开放的性教育”,有的人一听就联想到很开放、很open,究竟应该怎么来理解?与之相反的“封闭的性教育”又是什么样的?

方刚(以下简称“方”):我所说的“开放”不是“放开”,而是如何有效地进行性教育。开放,意味着敞开心扉,真诚交流;开放,意味着把受教育者当成主体,无所不谈;开放,意味着对青少年的性欲求持一份正视与开朗的心态,接受、尊重,而不是轻易地贬损;开放,意味着把性当作一种阳光的事、正当的事,不再回避和躲闪;开放,意味着性教育可以公开谈、大胆谈、理直气壮地谈。我们的社会与时代,需要这样充满阳光的开放的性教育。

所以我说:性不一定要开放,但性教育一定要开放。我们会呈现关于性的全面的,甚至是对立的资讯,我们相信青少年,让他们自己思考和决定自己。而不是把我们认为正确的东西强加给青少年。

而所谓封闭的性教育,却总想把与性有关的事瞒着青少年,唯恐涉及、回避谈论,甚至禁止他们谈论。这是一种驼鸟心态。在我看来,这是以保护为名的伤害——性不会使我们受伤,只有性无知或者知道性却不知道责任、义务、权利,才会使我们受伤。

问:开放的性教育与封闭的性教育最终教出来的人,最大的区别在哪里?

方:最大的区别应该是对性的态度。开放的性教育下,性是多元选择的,涵盖了包容、理解、尊重、自尊、自我保护、保护他人、自我思考、判断与决定。我们对性采取积极、乐观的评价,因而对人生也更积极和乐观。

而在封闭的性教育下,对性的认知是不全面的,不能以平常心来看待性,甚至对性有羞耻感、罪恶感,不能积极地追求性的快乐,强调性价值观的主流道德标准,对性少数的选择采取不宽容态度等等。当然,封闭的性教育并不必然都造成这些,因为一个人的成长还会受其它因素影响,但它会这个向度上影响青少年的成长。

问:不久前,您参与的关于南京教授“换偶”的电视访谈中,有人提出“假如我们的父母也换偶”的假设,现场有两位80后女孩的回答大相径庭:前者一派天真,十分害怕;后者则一针见血地指出,那只是对社会对“换偶”的污名加诸自己的父母及自身的害怕,而不是害怕这种行为本身。您怎么看这两位女孩的不同表现?

方:我觉得这是两种性观念的结果。或许不一定是性教育的直接结果,因为人生观的教育、思考方式的教育,也会影响到我们对性的态度。但基本上,我会认为前者是一种封闭的思维方式,对性缺少丰富的认知,更重要的是缺少独立的思考。而后者勇于自我思考、敢于质疑主流,这是最可贵的,这样的孩子无论从事什么职业,都有可能成为有独创精神的人。好的、开放的性教育不是单纯讲性,而是培养一个具有独立思考精神,敢于怀疑与质疑既定规范的人。

性教育理念与性信息传输

问:您在书中提到,“性观念,归根到底是世界观的一部分。”怎么理解这句话?

方:性教育不是孤立的性知识教育,而应该是人生观、价值观的全面成长。我们成人对性的态度是和整个世界观联系在一起的,这也将影响到青少年。比如,如果我们认为生理的快乐并不是低级的,而是使我们人生更有力量的天赋,我们就会更加热爱性,也更热爱生命;我们认为人的权利是重要的,我们就会选择尊重性的自决选择权;我们认为尊重别人是重要的,我们在性上也就会尊重别人;我们认为男女平等是重要的,我们在性上也会这样;我们认为民主、公平是重要的,我们对别人的性选择、少数人群的选择,也就会尊重。

问:您所说的这些内容似乎常常被当下的性教育忽略,现行的性教育更注重讲性知识。

方:许多人把性教育理解为性的生理知识的教育,这是很狭隘的。虽然我们在讲性,但肯定会影响到整个人格的成长。性教育不应该是性知识的单纯教育,而是人生观、世界观的教育,是人格全面教育的一部分。

问:为什么在谈到性教育理念时会提出“性信息传输”这样一个词语?

方:用“性教育”一词,暗示着“我拥有真理,我要向我学习,你要听我的”,而使用“性信息传输”,仅意味着“我把有关性的信息告诉你,但我说的不一定是正确的,你也不一定都要接受,你需要自己思考”。一个词的改变,其实是教育理念的改变。以“信息传输”的心态进行性教育,才更是对多元声音的呈现,是对平等、民主、自由的张杨。它鼓励人格全面成长,把青少年当作平等的性教育主体。

重视性别平等教育

问:你反复提到,性教育中不能缺少性别教育。

方:是的。今天我们谈性教育的时候,更多是在sex(生理的性)意义上谈性教育,至多是在sexuality(社会的性)意义上谈性教育。而国际性教育的普遍趋势,是在sexualitygender(性别)这两层意义上同时谈性教育。

性是有性别的性,男性气概和女性气质关于男人的性和女人的性的定义是不同的,这种不同就决定了性教育中必须有性别视角。忽视性别的性教育,在于没有认识到许多性问题本质上就是性别问题,是性别问题在性上的表现。比如当我们讨论女孩在性方面的自我保护时,本身就是基于性别基础的性教育。

传统的性(sex)教育强调男女差异的生物本性,而性别除了包括生理性衍生的话题之外,更重要的包括社会制度以及文化所建构出的性别观念,也就是性的社会建构。比如,性骚扰与性强暴背后的支持体系是男女不平等的权力关系,本质上是一种性别暴力。性教育必须反思这种权力关系,帮助受教育者认识到社会公平与正义包括性别的公正,这样才能从根本上以积极的态度去改变性骚扰与性暴力的文化环境。没有性别平等,自主的性、安全的性,都是不可能的。

问:通常人们认为的性别教育,就是诸如强调男孩要有阳刚之气、女孩要有阴柔之美等等。

方:以现代性别眼光看,这是落伍的性别教育,恰恰是我们要反对的。男生如何、女生如何,是在强化着社会性别角色的刻板模式,其结果是导致对不符合这一模式的男生或女生的歧视与偏见。在校园中,那些柔弱的男生,以及那些淘气的、锋芒毕露的女生,都不符合这样的传统社会性别角色,都是会被老师和同学所不喜欢的。

事实上,如果是属于美好的品格,就不应该分性别。比如勇敢、刚强,同样可以是女性的品格,而温柔、细心也可以是男生的品格。最新的性别学研究也已经证实:兼性的人,即具有传统男性和女性两种性别气质的人,他们的情商更高,家庭生活和事业都更容易成功,人际关系也更为和谐。所以有人说,21世纪最受欢迎的性别气质就将是“既男又女”的双性气质。

关于男性气概与女性气质,长期以来控制学术界的主流观点是性角色理论。按着这一理论,男女因为生理差异而在社会性别角色上存在径渭分明的差异。男性气概强调支配、占有、主动,而女性气质强调服从、顺从、被动。这样的性别角色塑造进一步强化着男女不平等,将男女两性置于权力关系的不同位置。所以,我们的性别教育应该吸收进女性主义的思想,也吸收进男性解放的理论,才可能成为不落武于时代的性别教育。

问:生活中常听为人父母者说,“男孩要穷养,女孩要富养”,你怎么看待这个观点?

方:以性别眼光看,这个观点值得商榷。男孩要穷养,如果我没有理解错,就是说男孩要吃苦,才会进取,长大才会有出息。而女孩要富养,是说女孩要多得到一些享受,以后才不会被利益所轻易诱惑。这其实是在假定女孩都是好逸恶劳的,都容易被物质所诱惑,都是没有自主性、没有理想的,都是盯着蝇头小利的。同时也假设,女孩不会像男孩那样因为少年吃苦而努力进取,女孩没有男孩那样的进取精神。所以,我认为这句话体现了对女性的轻蔑,是不具备性别平等意识的。

编辑·李 蓓

E-mail:libei@rzc.com.c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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